“小天安门”,指的是1989年春天,在成都市中心的天府广场,一些学生聚集在高耸的毛主席塑像前举行的抗议活动。与北京一样,这里的示威活动遭到了政府的血腥镇压。但与北京不同的是,因为没有外国媒体在场,6月4日至6日成都暴力流血事件的目击者当中,很少能够将其昭示于世人。

最早将消息带出去的目击者之一就是现任美国国会议员安迪·莱文(Andy Levin)。他是来自密歇根州的民主党人,当时在念博士的他,正在中国西部旅行。他目睹了广场周围的激烈战斗,以及四川锦江宾馆外的残忍殴打,他给老家底特律的一家报纸写了篇报道。莱文去年11月入选众议院,他还被任命为外交事务委员会的亚太和不扩散小组委员会成员。在“六四”30周年之际,国会议员莱文向纽约时报中文网分享了他当时的旅行日记,以及在成都现场拍摄、从未发表过的照片与底片。针对提问,他做出了如下描述。

三十年前,我是密歇根大学亚洲语言及文化系的研究生。我希望将来成为一名亚洲宗教学的教授,专门研究大乘佛教。之前的夏天,我曾前往印度,跟随一位藏族老师,继续我的哲学阅读。

1989年春天,我决定去西藏旅行,尽管在3月拉萨发生抗议活动后,中国政府已正式禁止外国游客进入西藏自治区。我希望,他们也许会取消禁令,或是因为我会说藏语,一名西藏的卡车司机也许可以把我和他的土豆一起藏在防水布下,或是我干脆只在四川、甘肃和新疆的广大传统藏区旅行。

我也非常关注这个地方的政治事态发展。我联系了《底特律新闻》(Detroit News),他们对我可能要写的文章表现出了兴趣。我留下了20卷胶卷和大量笔记。


1989年5月下旬,香港的示威活动。
1989年5月下旬,香港的示威活动。 ANDY LEVIN

变化触手可及

我是5月下旬飞去香港的,刚好目睹了我所见过的最大的示威游行,据报道,大约有150万人走上街头,要求中国实行民主。我拍下了人山人海的场面。在香港的感觉绝对是充满希望,人们感觉,变化触手可及。中国似乎正在迎来一个真正的开放局面。


1989年6月,成都,示威者举着一条横幅,上面写着:“暴君,人民绝不原谅你”。
1989年6月,成都,示威者举着一条横幅,上面写着:“暴君,人民绝不原谅你”。 ANDY LEVIN

在香港和广州呆了一段时间后,我飞去了成都。我开始试着安排去西藏的旅行,虽然看上去困难重重。我注意到当时在市中心毛雕像下进行的民主抗议。自4月胡耀邦去世后,学生们就在那里露营,据报道,5月中时,有数万人在示威期间走上街头。但是在这个时候(在5月20日北京颁布军事戒严令之后),只有很少的学生在那里,大家也不大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。

对于正在发生的事情,我采访了一些人。比如,当地一位英语说得很好的社会学教授,带我了解了豪华的锦江宾馆的情况。他指着那些独自坐在酒店酒吧喝着橙汁的女人说,这里的消费是普通中国人负担不起的。看起来,这些女人似乎是妓女。我们看着一个年长的男人走到其中一个女人那里,然后两个人走出餐厅,消失在电梯里。他说,那名男子是一名著名的将军,公众知道酒店里发生的这种事情,并将其视为失业严重时期政府腐败的一个主要象征。

我很高兴边玩边了解政治形势,没有真正的忧惧或紧张感。然而,“六四”发生了,世界颠倒了。


1989年6月,成都,示威者与人民武警对峙。
1989年6月,成都,示威者与人民武警对峙。 ANDY LEVIN

“不是我们的政府”

6月4日,跟北京和其他地方一样,成都也开始了政府的镇压行动。武警总队于凌晨进入成都市中心。大约50名在那里的学生在上午七点半左右被清场,有两人在混战中死亡。其余的学生被带走了。据我所听到的,至少有三人在此过程中死亡,100人受伤——可能更多。据我6月5日采访的美国领事馆官员斯科特·贝拉德(Scott Bellard)说,最开始在成都没有真正的学生民主运动,但在年轻工人和失业青年当中存在巨大的动荡,主要是对腐败和失业感到忧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