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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杰:我與劉曉波
曾慧燕: 刘霞。。。刘晓波。。。
劉曉波7月5日最後手稿全文披露,送給劉霞的最後禮物 2017-07-14 17:42:39



獨家:劉曉波7月5日最後手稿全文披露,送給劉霞的最後禮物


瑞传媒


「6月27日,我收到來自曉波的一條語音:『這麼長時間都沒見了,不用擔心我,我這是鐵蛋坯子,這麼多事兒都經過了,這點事兒不算事兒,我一定好好的,堅持到底,為劉霞……』說到『為劉霞』三個字,他忽然哽咽,說不下去。」







 圖:端傳媒設計部
圖:端傳媒設計部





2017年7月5日,在病床上被嚴密監控的劉曉波寫下三頁手稿。這篇手稿,是他給劉霞好友完成的「作業」──給劉霞將要出版的攝影集做序。因為身體虛弱,手稿的字跡並不容易辨認。在官方的病情通報上,這一天,劉曉波「腹水明顯增加、肝功能惡化」。


中國官方通報,劉曉波6月7日因為「右上腹痛伴發熱2周」保外就醫,住進位於瀋陽的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,並確診為肝癌晚期至終末期。7月13日,瀋陽市司法局網站公布通知,劉曉波因「多臟器官衰竭」,搶救無效死亡。官方沒有公布確切的死亡時間。在醫院附近等待的朋友、仰慕者、紀念者,除了在猜測中模糊看到殯儀車開出醫院,並沒有任何一點告別的機會。


這篇序言,可能是劉曉波留下的最後長文,也是他留給劉霞的最後禮物。而劉霞的這本攝影集,同樣是以劉曉波命名:她自己起名叫《我陪伴劉曉波的方式》(Accompanying Liu Xiaobo)。





在攝影集的英文版序言中,著名漢學家林培瑞說,書名實在是過謙之詞:「不論在生活還是藝術上,她和曉波都彼此滋養、啟示、激發。『愛令人合二為一』聽起來很陳詞濫調,但在劉霞與曉波的故事裏,它如此真實。劉霞的攝影與曉波的詩在同一個惡魔的陰影中掙扎,又在共同的智慧與靈光中生長。兩人肩並肩面對、體會、憂心忡忡。」


這本兩人最後的合作作品,目前正在同時籌備多語言版本,面世時間待定。


端傳媒獲劉霞好友G授權,公布劉曉波手稿文本及原稿照片如下。手稿背後的故事,也以G的採訪口述方式,隨信附上。




劉霞《我陪伴劉曉波的方式》一書中的作者肖像。

劉曉波最後手稿原文


我的讚美也許是難以饒恕的毒藥:


昏暗的台燈,你送給我的第一台破舊的電腦,也許是奔騰586。


那間簡陋的屋,讓我們常常讓愛的凝視太過擁擠,


你一定讀過我那首描述蝦米(我妻)蠻橫的短詩,她去為我煮粥,要求在360秒內寫出世界上最崩潰的讚美詩。


昏暗的台燈,簡陋的小屋,已經脱皮的茶几,與蝦米蠻橫的命令,融合得如同石頭和星星第一次相遇時的驚詫,天衣無縫的相交。


從此以後,讚美成了我一生的宿命,或者北極熊享受茫茫白雪中冬眠的本能。


一隻鳥又一隻鳥穿過我的目光,抓住一個人的審美後,就將終生在他的生命裏穿行,蝦米的詩出自冰與黑的交匯,如同她的攝影拍下了詩的黑與白。瘋狂與面對苦難的平靜,慘烈的小娃們在胸膛的敞開中向煙幕放散,披着黑紗的木頭人也許來自見證耶穌復活的寡婦,或《麥克白》中的女巫。不,不,都不是,那是蝦米筆下獨一無二的曠野孤枝,是灰暗的地平線中一朵染滿沙塵的白百合,──獻給亡靈。


蝦米的畫從第一幅完成,就成了永遠不會完成的命運悲愴。最遺憾的是至今,我仍然未能為蝦米為辦一次《詩·畫·攝影──黑與白的糾纏》的聯展。


冰一樣激烈的愛,黑一樣遙遠的愛,或許,我庸俗而廉價的讚美,才是對這份(在)詩意、畫風和影像的褻瀆,請G原諒。


G:拖了若干天,才有氣力完成你的作業。


2017.7.5

2017年7月5日,已被確診肝癌終末期的劉曉波應劉霞好友之邀,為劉霞即將出版的攝影集《我陪伴劉曉波的方式》親筆寫下的序言,很可能是劉曉波留下最後的文章。當時劉曉波身體虛弱,字跡不易辨認。
2017年7月5日,已被確診肝癌終末期的劉曉波應劉霞好友之邀,為劉霞即將出版的攝影集《我陪伴劉曉波的方式》親筆寫下的序言,很可能是劉曉波留下最後的文章。當時劉曉波身體虛弱,字跡不易辨認。
劉曉波親筆信 。
劉曉波親筆信 。
劉曉波親筆信 。
劉曉波親筆信 。
線畫沒有解釋,不需要解釋。從類似卧在病床的角度勾出的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,還能怎麼解釋。哀莫哀兮生別離,樂莫樂兮心相惜──從前我以為有古人這兩句話,夠了,現在懂得,有比深淵更深的苦樂。
劉曉波最後日子裏在筆記本上畫的線畫,筆記本上印有Our Story Begins。繪圖:劉曉波




劉霞好友G在接受端傳媒不具名採訪時,披露手稿背後的故事


得知曉波病重後,我不信,我堅持要聽到他的聲音。


6月27日,我收到來自曉波的一條語音:「G啊,這麼長時間都沒見了,不用擔心我,我這是鐵蛋坯子,這麼多事兒都經過了,這點事兒不算事兒,我一定好好的,堅持到底,為劉霞……」


開頭時還是當年一起玩樂時打趣的口氣,說到「為劉霞」三個字,他忽然哽咽,說不下去。


隨後,我收到兩段文字,其中說:「曉波最懷念的時光就是你和劉霞喝得微醺,他在旁邊倒酒,開瓶,伺候着的時光,不知啥時還能有(拳頭+哭)。」


我知道,最後的日子快到了。


我是做編輯的,數年前曾和同行編過一遍劉霞攝影集,我們試圖表現劉霞攝影的幽暗深邃的氣氛(mood),以及勢不可當的力度,我們還特別請林培瑞(Perry Link)教授撰寫了長篇導言,讀到的人無不低迴讚歎,可惜這個項目因一些原因擱置。近年再提起時,我們又想,不如等曉波出來時再出,也就兩三年的事兒,別冷落了這個老婆崇拜者──在劉霞的女性朋友圈裏,曉波是個不折不扣的「傻瓜大情種」。文章是老婆的好,老婆是自己的好。


以我之天真,絕對想不到會等不到那一天。


聽到曉波的聲音,我承認了一切皆有可能。


我找出劉霞攝影集的文件。


我把當年設計的書的樣章發給曉波看。我要讓他看到劉霞的中英文自述、作者像,尤其看到書名。書名是:《我陪伴劉曉波的方式》(Accompanying Liu Xiaobo)。

圖:《我陪伴劉曉波的方式》

這個書名是當年劉霞自己起的,是我在電話裏問,她在電話裏脱口而出的。


脱口而出不奇怪,因為劉霞開始攝影,直接緣起就是曉波第二次入獄(據說是勞教,對我來說一回事),那時候迎面而來的問題就是,下面的日子怎麼過。還是弟弟劉暉,給劉霞買了台萊卡相機。貴,貴也買了。從此劉霞開始攝影。開始連焦距都對不好,但一拍就震撼人心。劉霞有首寫給弟弟44歲生日的詩,裏面有一句是「做我的弟弟很辛苦吧」,我一看眼睛就濕。


跟曉波「約稿」是7月2日凌晨。那天夜裏我來回來去看劉霞的照片,之前剛跟設計師討論過如何重新設計這本書。我直接給曉波布置了「作業」,讓他談劉霞的攝影、劉霞的畫、劉霞的詩。


7月3日,我換着法兒重申了一遍「作業」。


我得到了回覆:「抽空給你寫作業呢」。


我不時發點東西「催稿」,我知道接收的人理解。


我發給曉波看的照片不多,只有八張,七張是他看過的,一看再看那種,最後一張是他可能沒看過的,是這次進去後,劉霞拍攝的一組自己用廚房裏的錫箔紙捏出來的靜物中的一幅。說是靜物,卻像風暴一樣狂野,說是風暴,又像化石一樣沉重寧靜。

「孤獨星球」系列。
劉霞拍攝的一組自己用廚房裏的錫箔紙捏出來的靜物中的一幅。劉霞2014年攝影作品

從外界反應看,曉波的病情似乎在加速度。


我想到減輕曉波負擔的辦法,建議他用語音口述,我來筆錄。


得到回覆:「老爺說,說話中氣不足,還是慢慢寫吧」。


還不見稿子回,我再發:「自由寫幾句、隨意說幾句,G幫你編輯」。


得到回覆:「他現在說話困難,嘴裏乾,澀(哭符)」。多了個哭符,一個非凡淡定的人也開始哭了。


我說:「隨便寫,一兩句(哭符)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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